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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艳的博客

 
 
 

日志

 
 

(原创)在故乡  

2013-08-24 19:41: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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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当》

 

 

 

小马当,听到这个名字

总觉得这里冬天一定是那种嘎叭响地冷

山坳里一定站着一排土屋,一道石墙

一堆篝火旁,一群粗鲁的男人

一边就着烧酒撕扯刚烤熟的羊腿,一边骂娘

这里该有一次起义,乌鸦的翅膀遮住了天

该有一场决战,弯刀的锋芒割伤了月亮

 

 

可我来时,这里

只是一个百十户的村庄

鸡在檐下,牛在坡上

清溪旁,有赤着脚洗衣服的姑娘

 

 

停电的晚上,邻家瞎眼的阿婆

就在忽明忽暗的灯影里给我们讲鬼故事

问起她小村的历史,她总是把烟锅

在炕沿上磕得山响

——从前,这里

有狼……

 

 

《向上,或者向下》

 

 

每个春天,我都顺着山坡往上爬

阳光在树上噼噼叭叭地响

野花一丛一丛,开着五月的光亮

 

每次路过半山腰的林子,我都会看见那个牧羊人

他总是在同一块石头上歇脚,脚下

趴着他那条旧夹袄一样的狗,和

云彩一样的羊群

 

 

每个春天,我都以为自己到了另一峰顶

在那看风吹,看云飘,看那些苔痕

在崖壁上签下自己鼎鼎的大名

 

 

直到有一天,当我在林间

看到石头旁的新茔,看到茔前的旧夹袄

才蓦然发现,原来

我一直走的路,只是重复地在挖一口井,今年

和昨年唯一的不同,就是

我又被往下深埋了一寸

 

《新绿》

 

 

去年的雨水,敲着去年的石阶

滴——答,滴——答

而这些去年的草叶

今年都换了新面孔

他们不再叫胖墩儿,鸭蛋儿,狗胜儿

他们仿佛已经有了象模象样的身份,象模象样的

姓名,可

屋檐下,从去年追来的雨

还是一样敲在他们的头上

滴——答,滴——答

 

 

《夜戏》

 

演杂技的人,把水獭说成大老鼠

这个,庄稼人心知肚明

演杂技的人,把箱子里锁着的绸带说成大蟒

这个,庄稼人心知肚明

演杂技的人,卸了随行孩子的关节

说那是他的亲弟弟,迫不得已靠这个营生

那个孩子一定是无父无母亦无兄的

这个,庄稼人心知肚明

庄稼人的钱袋子挂在了演杂技人的腰带上

那孩子也一定能从中分一碗保命的羹

这个,庄稼人也心知肚明

 

 

 

《乡村小学旧址》

 

 

鸡叫三遍,有炊烟

歪歪斜斜地长上月光洗白的屋顶

接着是猪叫声,狗叫声,咳嗽声,甚至

还有中年男人粗鲁的谩骂声

 

 

黑漆木门前,我止步

这就是我从前的母校吗?

院子里的老柳树呢?

柳树上的老铁钟呢?

铁钟下的锦旗,红领巾

还有大丫,二胖,于老师,刘老师呢?

谁再来整整齐齐地排好队

谁再来喊一次“立正,稍息”,谁

再重复一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叮咛

 

 

此时拂过发隙的风,会不会

当年也五岁或者七岁

也曾在操场上,扯我的辫子喊我的乳名?

 

门前的小草,都沉默着

把头深深地埋在了露水里

只有院墙外,红苕花还在

孤苦伶仃地开

 

 

《这个下午,我想停下来》

 

 

 

下午的阳光,在树杈上咔咔响

我分明听见,园子的苞米在喊我

墙上挂着的红辣椒在喊我,锅里

烀熟的土豆在喊我,甚至

屋子里昏暗的光线,墙角的蛛网

 

 

我想,我是不是该停下来

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

再采些鲜草,喂喂栅栏下的羊

在门前的石凳上坐坐吧,看秋风

吹疼大雁的翅膀

 

 

还有,窗口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请,允我

在你的门口多站一会儿好吗

你不知道,你的背影

像极了当年,外婆的模样

 

 

《板木古桥》

 

 

此桥危桥,限载3吨

——村里的拉粮车哼哼唧唧爬过

桥头牌子上的这几个大字后

长长地吐了口黑烟

 

 

阳光落下来,乌斯浑

河水,浑

 

桥面的断裂处,一小撮泥土里

一叶小草,像谁

被命运按下去又咬着牙抬起来的脸

 

 

几根铁索,几块木板,颤颤地

连着山外的路,而

桥头的那几个字,蹲在那

像秋风中,蚂蚱的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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